重新解读“意大利时装制造”

　　从一定意义上讲，今天的“意大利制造”，应该叫“意大利设计”更合适。在今天的时装业，“制造”已经不是一个主要元素，相比来说，“意大利设计”仍然可以说是独树一帜。考察一下“意大利制造”，或许可以预测一下“中国制造”的明天
 
　　扳起手指头数数世界顶级时装品牌，意大利品牌差不多占据了半壁江山。意大利服装尽管崛起很晚，但可说是横空出世，一现身就气度不凡，经过几个转身，隐隐然已成为业内领袖，开始与法国时尚一争高下。这当中，那些具有天分和不懈努力的意大利服装设计师们功不可没。除了已经成为经典的范思哲（Gianni Versace），还有今年6月17日刚刚辞世的、具有浪漫艺术家气质的费雷（Gianfranco Ferre），人称“服装界的建筑师”，还有当今意大利最负盛名时装设计师之一的雷纳托·巴莱斯特拉（Renapo Balestra）。 　　
 
　　回味一下每次意大利时装向我们走来的情景，你会发现我们看到的并不完全是服装本身，还有许多别的因素。
 
　　“意大利设计”何以独步时尚？

　　强烈的个人风格

　　许多意大利设计师出身于建筑领域，因此，意大利时装多带有强烈的建筑风格。比如，一件看似普通的束腰晚礼服，面料的褶皱和层叠处理，锯齿大波浪的色彩分布是明显的建筑风貌，胸前密集的波浪线如同盛开的花朵，独特的裁剪方式不仅与裙摆呼应，同时也弱化了稍硬的线条。经过这样的立体裁剪，已经不仅仅是看服装了，不同的角度都有不同的造型，服装是多维的。斜裁的裙摆层层叠叠，清新的粉绿，娇艳的嫩黄，如同下了一场“花瓣雨”。覆盖在黑白镶钻短裙外的半边裙身犹如复古的大撑裙，在同一时空里结合了古典与现代的元素。不用担心太费面料，所有的都在T台聚光下显示出其存在的价值。 　　
 
　　细致到挑剔的手工　

　　高级女装之所以能成为高级女装，精细的手工制作是独一无二的，光那些繁复的逼真刺绣和珠片、水钻、亮钉的数量准能让你咂嘴，台上惊艳一刻，台下却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工。有一款黑白渐变的礼服，其珠片和水钻的数量、材质和大小型号、分布的比例都十分有讲究，包括缝钉时的肌理和图案，每针每线都可谓是用心良苦。特别是有一款斜肩修身晚礼服，其亮片的疏密，色彩的渐变，沿着图案植物的脉络有条不紊地流动着，堪称经典。　　
 
　　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遗产　

　　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出了无数的艺术家，或许带有天生的优势，意大利的设计师对于多种色彩的搭配运用和掌控非常有特色，雷纳托·巴莱斯特拉的设计风格总给人一种明快、亮丽、典雅、朝气蓬勃的感觉。那些植物纹样、涡卷纹样带着浓浓的地中海气息，视觉上大气而又令人炫目，让人久久回味。
 
　　“意大利制造”的产业集群优势 　

　
　　“意大利制造”另一个优势是产业集群。 　　
 
　　曾任广东省政府“外脑”的意大利产业发展政策研究院主席皮安奇教授认为，意大利产业集群发达的原因在于企业间紧密合作。单挑其中一个企业，它们都非常弱小，但联合起来的集群力量不容忽视。在意大利产业集群中，每个企业都“小而精”，相互依存度非常高，不仅仅存在环环相扣的供应链关系，还有一些中间组织为整个产业提供服务，如研究开发、管理咨询等，这些服务可使企业不断推出新产品和创意。不仅意大利教授如此认为，国内很多学者在调研之后也发现，在制造业企业之外，生产性服务业的发达程度是中国和意大利产业集群的差距所在。国内的中小企业之所以资源散落、之所以创新能力和竞争力受到掣肘，就是因为产业环境中缺少土壤养分，而养分恰是生产性服务业的最大魅力所在。　　
 
　　意大利生产性服务业包括融资体系、专业化的中介服务等等，完善的市场体系为社会化生产和专业化服务机构提供了良好的发展基础。　　
 
　　而在中国的一些地方，虽然政府和企业都已经意识到产业集群现阶段迫切需要升级换代，但是在促成升级换代的措施上并不十分得力。一些专业镇建立起的技术创新平台仅仅是一个空壳，与企业之间的运作难以密切联动。意大利的经验可鉴，平台只是有形的框架，而生产性服务业所涵盖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在政府政策的扶持下逐渐涵养。
 
　　“意大利制造”就是“意大利人制造”吗？ 　　
 
　　然而，今天的“意大利制造”，真的是意大利人做的吗？不见得。　　
 
　　普拉托（Prato）靠近佛罗伦萨，在这儿的咖啡厅里，红色的纸灯笼和红白相间的桌布一样常见，这里说中国话的人比说意大利语的人还要多。
 
　　实际上，这个居住着20万人的托斯卡纳社区是欧洲第二大唐人街，仅次于巴黎。这里还是意大利服饰行业的中心，“意大利制造”标签的中心，这里为我们勾勒出了这样的一幅画面：意大利的老技工们弓着身子在工作台上缝着皮鞋或者手提包。古奇和普拉达在这里都有它们的工厂；普拉托甚至有意大利官方的纺织品博物馆——记载了这个国家奢侈纺织品行业走过的数百年辉煌历史。　　
 
　　但是，熟练的意大利工人依靠他们的手艺从事贸易活动的景象已经迅速消亡了。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许多服装企业开始把他们的工作外包给中国和孟加拉国，因为它们的劳动力更便宜而且输出速度更快。因为缺乏竞争力，许多意大利的企业都关门大吉。有大把钱的中国企业家迅速把服装又开了起来，并带来了他们自己的工人。今天，这个地区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中国工人。　　
 
　　其实，移民技工在意大利的时装业一直都扮演着一个完整的角色，但是直到最近，他们始终还是在幕后工作。现在，移民劳工在奢侈服装制造业中的工作和身份越来越公开化。在普拉托的4275个纺织品工厂中，有2500个的老板是中国人，他们都更愿意雇佣中国工人。意大利大多数的大时装设计公司，包括普拉达、范思哲和阿玛尼，都很大程度上依赖普拉托的中国供应商。　　
 
　　帕维亚大学经济学教授米切拉·佩利切尼在对意大利纺织品公司的一项研究中发现，奢侈品设计公司，比如古奇和阿玛尼，认为产品外包会让它们的信誉冒太大的风险，他们宁愿降低利润，也不愿实行外包。意大利雇佣中国工人或许是对其奢侈品牌遇到困境的一个很好的答案：既保证了服装是“意大利制造”，又降低了成本。
 
　　“中国制造”在意大利 　　
　　赖世平，一个典型的中国名字，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却是一个高鼻梁、说话时舌头打着卷的意大利人，他的意大利名字叫Antonino Laspina。作为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驻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近年来，他的身影不断活跃在北京。他认为，到目前为止，意大利人心目中的“中国制造”令人联想到的还只是数量而不是品质。他说：“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在‘中国制造’的产品中，有一些确实代表高品质，比如IT产品、羊绒制品等。中国最好的西服、最好的皮鞋都无法与意大利产品相比。当然，在欧洲，在意大利，中国产品也有其适合的消费群体。不能笼统地说，‘中国制造’打败了‘意大利制造’，也不能说‘意大利制造’打败了‘中国制造’。大家是处在不同领域，谈不上什么竞争。” 　　
 
　　不知道中国的时尚人士看了这样的评价，心中做何感想。 　　如今，“中国制造”已经以不可阻挡的强势在席卷全球，这种优势甚至已经蔓延到了意大利最负盛名的高级成衣领域——中国的制衣厂，已经可以达到意大利奢侈品牌苛刻的质量要求。除了大家已经熟知的温州夏蒙与杰尼亚的合作外，浙江盛宏服装有限公司也已经开始生产乔治·阿玛尼的手工缝制服装。　　
 
　　盛宏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盛梅说，阿玛尼已经在那些产自中国的服装上标明了“中国制造”，她说：“我很高兴阿玛尼已经这么做了，这说明乔治·阿玛尼先生非常尊重中国人，更尊重中国制造。”但她的另一些意大利客户没有在产品上使用“中国制造”标签。　　
 
　　然而，就像前面说过的，一些意大利著名的成衣制造商对是否要到中国来加工生产自己的产品，心态仍然很矛盾。实际上，不仅是在高级成衣领域，就是在一般中档流行品牌中，意大利服装看上去也对产地遮遮掩掩。比如同样是欧洲中档服装品牌“MNG”、“ZARA”或者“H&M”，产地都一目了然，而意大利的“United Colors of Benetton”却总让你搞不清楚这件衣服是哪里制造的。一位在西班牙生活的朋友对记者说：“Benetton的一件小T恤都说是意大利产的，但我更相信它是‘Made in China’。” 　　
 
　　“中国制造”，乃至“中国设计”，要想摆脱一些偏见，甚至在世界时尚中立足，只有靠自己的实力来证明。